百折不撓，創(chuàng)造綠色奇跡

——內(nèi)蒙古庫布其沙漠治理經(jīng)驗報道之一

本報記者 武衛(wèi)政 劉毅 寇江澤 吳勇 張棖

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鄂爾多斯市持續(xù)推進庫布其沙漠治理，杭錦旗沿穿沙公路兩側(cè)栽種綠色植被、修復生態(tài)。本報記者 吳 勇攝

黃河內(nèi)蒙古段“幾”字彎南岸，鄂爾多斯高原北部與河套平原交界地帶，我國第七大沙漠——庫布其沙漠盤踞于此。

庫布其，蒙古語意為“弓上的弦”。奔騰不息的黃河似弓，橫亙東西、綿延360多公里的沙漠如弦。

庫布其沙漠面積約1.86萬平方公里，是離北京最近的沙漠，直線距離僅有800公里左右。這里曾經(jīng)生態(tài)惡化，寸草不生，沙塵肆虐，被稱為“懸在首都上空的一盆沙”。

今夏，記者深入庫布其沙漠腹地探訪，看到的卻完全是另一幅畫面：印象中黃沙漫漫的大漠圖景始終未曾遇到，反倒是隨處可見郁郁蔥蔥的花棒、沙柳、檸條，讓人忘卻了自己置身于沙漠之中。7月下旬，幾場大雨過后，沙漠腹地蓄出大大小小的水洼，水中聳立的株株灌木看似水草一般，不時還有飛鳥掠過?！氨疽詾檫@兒到處是沙漠，不承想?yún)s像到了濕地。”有人說道。

近年來，庫布其沙漠生態(tài)環(huán)境持續(xù)改善，雨水和游客數(shù)量都在不斷增多。眼下正是旅游旺季，眾多游人在這里流連忘返，沙漠中的蓮花酒店、七星湖酒店一房難求。

一度死寂的沙海，如今綠進沙退，生機勃發(fā)，“庫布其”聲名遠揚。2017年7月，習近平總書記在致第六屆庫布其國際沙漠論壇的賀信中指出：“中國歷來高度重視荒漠化防治工作，取得了顯著成就，為推進美麗中國建設作出了積極貢獻，為國際社會治理生態(tài)環(huán)境提供了中國經(jīng)驗。庫布其治沙就是其中的成功實踐?！?/p>

世界矚目的這個綠色奇跡，究竟是怎樣發(fā)生的？

從“一苗樹”到19萬畝林

久久為功，曾經(jīng)令人望而生畏的沙海充滿生機活力

庫布其沙漠，地跨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鄂爾多斯市杭錦旗、達拉特旗、準格爾旗三地。近千余年間，由于無節(jié)制的放墾開荒，加之干冷多風的氣候，庫布其變成不毛之地，荒無人煙。

新中國成立之時，庫布其沙漠生存條件極其惡劣?！吧忱锶丝?、沙里人累，滿天風沙無植被；庫布其窮、庫布其苦，庫布其孩子無書讀；沙漠里進、沙漠里出，沒水沒電沒出路”，這是當?shù)亓鱾鞯拿裰{。那時，沙漠每年向黃河岸邊推進數(shù)十米，流入泥沙1.6億噸，直接威脅“塞外糧倉”河套平原和黃河安瀾。

達拉特旗中和西鎮(zhèn)官井村就在庫布其沙漠南緣。提起幼時的風沙天氣，54歲的高二云至今心有余悸：“記憶里小時候到處都是沙子。大風刮一晚上，沙子就把房門堵住了，得跳窗出去。沙子有時甚至把房子埋了，順著沙丘一路走，能走上房頂。”

官井村曾經(jīng)有另一個名字——“一苗樹壕”，因為以前偌大的村子，只有一棵柳樹成活。

是改革開放的春風，吹綠了“一苗樹壕”，喚醒了沉睡千年的庫布其沙漠。鄂爾多斯市大膽改革，先行先試，上世紀80年代初實行“五荒到戶、誰造誰有、長期不變、允許繼承”政策，激發(fā)了社會各界巨大的治沙動力。

1986年，高二云的父親高林樹帶著妻兒老小，趕著二餅餅牛車，一頭扎進庫布其沙漠，開始治沙造林。遭遇無數(shù)挫折失敗和冷嘲熱諷，高林樹沒有低頭，默默耕耘，一次栽不活，下次接著栽。一棵，兩棵，三棵……樹終于成了林，一家人種活了近千畝樹苗。林下套種草料，放羊，高家成了村里第一個萬元戶。

村民們紛紛包地治沙。如今，官井村全村33萬畝土地，種樹19.2萬畝，“一苗樹”發(fā)展到一大片林。一叢叢的沙柳、檸條，牢牢鎖住了沙丘?！拔覀冞@兒低的地方叫壕，高的地方叫梁。以前的褲衩壕、一苗樹壕，現(xiàn)在都有了更‘綠’的新名字：沙柳壕、檸條梁、公益林基地等。”曾任官井村村支書的周玉小樂呵呵地告訴記者。

頂著風沙不回頭，盯著綠色加油干，庫布其人就像大漠中的駱駝一樣堅韌皮實。

登上杭錦旗第一條穿沙公路旁的防火瞭望塔，四下遠望，只見公路兩側(cè)的沙地，被沙生植物覆蓋起來。這條全長115公里的黑色柏油路，從杭錦旗錫尼鎮(zhèn)出發(fā)，猶如一把利劍，直插庫布其沙漠腹地，硬生生將沙漠攔腰劈斷。

沙海筑路，談何容易！現(xiàn)已退休的原杭錦旗交通局局長白富華，是當年的筑路人。修路前，他曾帶領技術人員進入沙漠勘測設計?！耙粋€月的測繪，足足丟了幾十個水壺。為啥？水壺放在測繪過的路線，剛走100多米，就被沙子埋了?！卑赘蝗A說。

“清湯掛面碗底沙，夾生米飯沙磣牙，帳篷睡聽大風吼，早晨起來臉蓋沙?！边@就是當時的工地生活。施工人員用推土機在沙窩里推一個1米多深的溝，搭上防雨布，就是住的地方了。工地上的水桶和鍋蓋，晚上經(jīng)常被大風吹得哐哐當當，第二天得跑老遠才能找回。

從1997年到1999年，三度寒暑，七次會戰(zhàn)，13萬杭錦旗人的汗水，凝結(jié)成了一條縱貫沙漠南北的柏油路。

如果沒有植被壓沙護路，一場風就能把路面埋得蹤跡全無。必須種樹固沙！杭錦旗人在公路兩側(cè)扎出2000多萬公頃沙障，栽下幾百萬株樹。

如今，駕車行駛在這條穿沙公路，昔日的沙障網(wǎng)格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幾公里寬的綠色植被。老百姓通過修路學會了治沙，一片片綠色沿著公路兩側(cè)向沙漠深處鋪展。

先易后難，由近及遠，鎖邊切割，分區(qū)治理，整體推進……庫布其沙漠治理有序開展。

鄂爾多斯人在庫布其沙漠南北緣栽下鎖邊林帶，建起了東西長200多公里、南北寬3—5公里的綠色防風固沙體系，喬、灌、草結(jié)合，帶、網(wǎng)、片相連。同時，依托十大季節(jié)性河流，修建多條穿沙公路，將沙漠切割成塊狀，分區(qū)治理，建成一道道綠色生態(tài)屏障，阻止沙漠擴張蔓延。

黨的十八大作出大力推進生態(tài)文明建設的決策部署以來，庫布其治沙明顯提速。黨委政府主導、政策引導，治沙龍頭企業(yè)億利集團發(fā)揮突出的示范、帶動作用，伊泰、東達等企業(yè)、社會組織、農(nóng)牧民等各方力量踴躍參與，涌現(xiàn)出“治沙愚公”烏冬巴圖、國有林場治沙標兵王雙喜、全國勞模烏日更達賴、沙漠造林人張喜旺、林業(yè)生態(tài)建設標兵莫日根道爾計等先進個人。曾令人望而生畏的沙海，充滿生機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