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華日軍自1937年12月13日起，在南京連續(xù)進行了一個多月的大屠殺，共殺死我同胞34萬余人。倏忽，半個多世紀過去了，但金陵的雨花石依然浸透著冤屈魂靈的血淚和控訴。中國人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段被鮮血和烈火焦約的歲月，不會忘記血債血還的1947年4月26日，監(jiān)刑法官葛召棠對南京大屠殺主犯谷壽夫宣讀執(zhí)行處決的命令。殊不知，這位大義凜然名揚天下的大法官葛召棠是安徽蕪湖人。
一
葛召棠，字希棟，1908年出生在繁昌縣城南一個儒醫(yī)世家。中學畢業(yè)后，葛召棠選擇了上海法政大學專修法律，校長鄭毓秀是法國留學生、法學女博士。在沈均儒、史良、李達等名師熏染下，葛召棠才能日漸顯露。1930年葛召棠畢業(yè)于上海法政大學獲學士學位，不久拿到國民政府司法部頒發(fā)的律師證。5年后，他應(yīng)邀赴南京女子法政講習所任教，并兼任重輝商業(yè)?？茖W校法律教授。抗戰(zhàn)前后，他返鄉(xiāng)回皖，先后在太和、六安、霍丘、臨泉等地任司法處審判官。因他一身正氣、秉公執(zhí)法，深得民眾尊敬，當?shù)匕傩斩啻蜗蛩传I“萬民傘”?？箲?zhàn)勝利時，南京成立首都高等法院，院長趙琛是葛召棠的老師，因愛惜他的才華。將其調(diào)任首都高等法院推事兼書記官。在此期間，葛召棠主持和參與了對大漢奸王蔭泰、殷汝耕、梅思平等人的主審，并在公審大漢奸周佛海時任總指揮。1946年2月15日調(diào)任國防部審判戰(zhàn)犯軍事法庭上校審判官，是南京大屠殺劊子手谷壽夫五大主審法官之一，隨后，他還參與了對日軍中將戰(zhàn)犯磯谷廉介等人的審判……
二
據(jù)葛召棠幼子葛文德回憶，后來從父親那里得知，審判谷壽夫一案原來如此艱難。除了收集大量的人證、物證以外，東京審判戰(zhàn)犯條例規(guī)定，每個被告可以聘請兩名辯護律師，其中一名為日本人，另一名可以在國際法庭聘請。因被告戰(zhàn)犯知道東京審判大權(quán)操縱在美國手里，故他們?nèi)刚埫绹蓭?。國際法庭規(guī)定每個有戰(zhàn)犯引渡任務(wù)的國家，各由最高總司令部派一名軍官，由國際法庭派兩名法官為監(jiān)審官。派來中國的監(jiān)審官是美軍少校赫伯、美國駐國際法庭的法官阿爾達克和霍西，中國的兩名法官即被派往泰國任監(jiān)審官。當然，這是無視中國在抗日戰(zhàn)爭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不僅如此，美國辯護律師還同三名美國監(jiān)審官狼狽為奸，竭力為谷壽夫開脫罪責，霍西說：“日軍進攻南京時，松井石根是指揮九個師團的總司令，作為甲級戰(zhàn)犯已被判處死刑，谷壽夫只是個師團長，南京大屠殺的主犯應(yīng)該是松井，而不是谷壽夫。因此，谷壽夫只能判三五年吧！”葛召棠等幾位法官氣憤地據(jù)理力爭：“南京大屠殺，松井石根和谷壽夫各有各的罪行。這次屠殺，谷壽夫是具體指揮官，而松井毫不制止，犯有縱容殺人罪。松井是首犯，谷壽夫是主犯?！?/p>
法庭設(shè)在中山路勵志社禮堂。懸掛在審判大廳上方的橫幅寫道：“公審南京大屠殺主犯谷壽夫。兩旁的柱子上貼著根據(jù)岳飛《滿江紅》里的名句改動的對聯(lián)：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倭寇血。臺上第一排坐著石美瑜、宋書同、李元慶、葛召堂、葉在增等幾名身著黑色法衣的法官，第二排坐著出庭作證的中外人士和兩名辯護人，臺下的中外記者和聽眾有1500多人。谷壽夫被四名法警押上法庭，庭長石美瑜神色肅穆地宣布開庭。公訴人陳光虞開始宣讀長達兩個時辰的起訴書：“被告谷壽夫，66歲，日本東京都中野區(qū)人，陸軍中將，先后任日本第六師團長和第五十九軍司令官……”之后，法庭如火山爆發(fā)，有揮拳喊打谷壽夫的，有憤怒、號啕痛哭之聲。中外證人歷陳了谷壽夫在南京大屠殺中所犯下的滔天血債，在被燒傷的證人、刀砍下來的頭顱和伊藤敏松拍攝下來日本士兵強奸中國婦女鏡頭面前，谷壽夫呆若木雞地在血淚交織的控訴聲中悚悚自危了。盡管谷壽夫早已預(yù)料會有這一天，但真的宣布他死期將至時，他兩腿一軟面無人色癱下，最后由兩名法警連拖帶拽將他押出法庭。
葛召棠等幾名法官收集草擬的鐵證如山，讓不可一世的谷壽夫不得不低頭認罪，全場聽眾的熱淚和掌聲令葛召棠心動不已，他感到自己和同事們的心血沒有白費，更沒有辜負30多萬死難同胞家屬的期望?；氐姜z房數(shù)天后，谷壽夫一次從惡夢中驚醒后，要求見看守所所長文瑞華。見到文瑞華的谷壽華鞠躬哀求道：“懇望文所長給解除片刻手銬，我想寫首詩留給我的妻子清子女士；另外，縫制一個小布袋，裝上我的頭發(fā)和指甲，留給我的家人。用頭發(fā)和指甲作訣別物，是我們?nèi)毡救说膫鹘y(tǒng)習俗?！痹谝蟮玫綕M足后，谷壽夫用一塊硬紙板墊在膝蓋上，寫下以《贈清子》為題的四句詩：“櫻花開時我喪命，痛留妻室哭夫君。愿獻此身化瘀積，中國不再恨日本?！笨赡苁怯∽C了中國的古話：“人之將死，其言亦善?！边@位南京大屠殺劊子手，似乎在臨死前也良心發(fā)現(xiàn)，希望以他的死來消除中國人民對日本的仇恨?？墒?，事隔60多年的今天，日本的一些右翼勢力仍想翻案妄圖抹掉和美化這段侵略歷史，這不得不引起人們的警覺！
1947年4月26日，雨后初霽，神州大地一派春色。上午11點，兩個法警將谷壽夫從看守所提出押往監(jiān)刑室。監(jiān)刑法官葛召棠對谷壽夫驗明正身后，宣讀了執(zhí)行處決的命令。最后問：“戰(zhàn)犯谷壽夫，你若有話還可以作最后的陳述?！惫葔鄯驊K白的臉毫無表情說：“我左胸口袋里有個小布袋，里面裝有我的頭發(fā)、指甲和一首詩。煩請法官先生寄往東京都中野區(qū)富町53號近藤清子女士收，讓我的指甲和頭發(fā)回歸故里。拜托了！”
葛召棠向身旁一位法警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給谷壽夫解除手銬。谷壽夫兩手相互搓了幾下，從口袋中掏出那個小布袋，雙手捧著遞給葛召棠監(jiān)刑法官?！拔覀円欢ㄘ撠煂⑺慕o你的妻子?！备鹫偬膶⒉即唤o身邊的法警，用手指著桌上的執(zhí)行死刑命令：“請在上面簽名?！币苍S雙手被銬得太久有些麻木，谷壽夫的簽名時顫微微如同鬼畫符。隨后兩名法警將谷壽夫五花大綁，在他背上插上“處決南京大屠殺主犯谷壽夫”的木質(zhì)斬標，并押上一輛紅色刑車。刑車在前后50輛武裝汽車、摩托車護衛(wèi)下，經(jīng)中山路、中華門駛向雨花臺處決刑場，沿途人山人海，人們歡聲雷動。臭名昭著的殺人惡魔谷壽夫的全身血，又怎能償還這30多萬滴無辜的血淚！
